第二十九章 情缘孽债(3)(1/4)
第二十九章 情缘孽债(3)
天气愈加阴沉沉的,白天突然像夜晚一样,山林旷野都慢慢变得一片黑暗:暴风雨就要来了。汽车不得已亮起了灯,两道潢色的光柱却穿不透那重叠的黑暗,只是在前面两三米距离内无力地来回晃动着,拉着汽车缓缓地前行。风愈刮愈猛天空中骤然响了一串闷雷,余音轰隆隆的像是贴着头顶一直滚向山那边很远的地方,一会儿雷声变得沉闷而又迟钝;蓝色刺眼的闪电在辽远的西北天空中,在棉絮似的黑云上快速地划过,瞬间便将乌云的边缘染成了银白色;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重潮湿的泥土气息,突然间大山死一般的沉寂了:大雨眼看就要滚滚而来。
黄可英因为长期肾积水没有及时医治,导致急性肾衰竭尿毒症生命危在旦夕。昏迷之中只有一个强烈的欲念在支撑着,--一定要见女儿最后一面,要告诉她一个惊天的秘密--关于她父亲的秘密。
母亲不甘心什么也没告诉黄女儿便撒手人寰,如果那个男人还有一点良心的话,黄丽若是找到他,他应该会像她一样关爱自己的女儿,那样她才可以安心地离去;否则,她将死不瞑目。
病入膏肓的黄可英躺在泛黄却洗得很干净的蚊帐内,盖着蜡染的深蓝色白花薄被,枕畔放着那面他送给她的粉红塑料框架的镜子,镜面不知何时不慎已摔成几块,舍不得扔掉这人生曾经被爱过的证物,贴着透明胶她却一直沿用至今。
黄丽离家后,黄可英便一直将它放在床头枕下,想他的时候,便拿出来照照,然后,看着镜子背面那依稀隽永的字痕:牵你的手,爱你到永远!无数次苦笑,念想,饮泣。
她没想到命运会这样残酷不公,来不及交待任何话语,来不及与孩子见面告别,死亡突然间便要将她带走:“如此浩渺的乾坤为什么不给我一方继续存留的空间?那怕就是一瞬间也好啊!”她的心底发出了人生第一声魂灵破碎的怒吼。这人世间虽冷酷无情,她早已不再希冀追求什么了,却只为了女儿愿恋着这灵海深处的他,忍痛含泪挣扎得遍体鳞伤,仍然咀嚼着凄苦坚强地挺立着,生活着。
青涩花季跌落在悲凉哀楚中饮泣,将天真烂漫的童心改换成了冷枯孤傲的性情;陷落在满是荆棘的深渊远离同情安慰,黄可英在嘲笑讪讽的包围里送走了可爱的青春,熬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她还是生活在真实的虚幻里,从没去诅咒世界,诅咒他人。她只是厌恶人群的嘲杂与扰攘,怨她的希望善良欺骗了她,又揭起它的心幕收容了她,给了她一个不可示人的疮疤,让她忍辱苟且一生。
她这平凡而可怜的女人,这隐忍弱小灵魂的生命之痕所滴沥下来的血泪,何尝不能得到人类最伟大的同情与怜悯?可,除了同情与悲悯,应该还有不值的遗憾和对人欲、人性的拷问。是环境造就了悲哀,还是命运的魔爪本身难逃?
命运不是什么恶魔。命运其实是我们手中的泥,一切生命的铸塑也如手中的泥,将我们自己怎样铸塑只在乎我们自己怎样认同、把握、追寻。如今,肾衰竭已经引起黄可英全身其它脏器的衰竭,她的意识愈来愈模糊,呼吸愈来愈微弱;仅剩下点滴穷途末路的时光,吊着气在等待女儿的归来。
无父无母的孤女,单身独影漂泊人世近五十载,终于要去向另一个世界时,她沉静死寂的心湖里终于漾起了解脱的喜悦,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而无奈的微笑。
她看见月亮普照着繁宇,照亮了窗纱,床帐,头发,连同她的灵魂整个儿都浸润在皎洁如水的月光里,拥着像怒涛似的酸楚双膝跪地扑向父母的床前,贴着他们的慈容声音哽咽,泪如雨下。
她实在是太累了,心魂俱焚,精疲力竭。努力想睁开疲惫的眼睛,眼皮像沉重的闸门,无论她怎样努力始终也无法开启……伸手想握住母亲的手,掌中却空空如也……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努力不断地把在黝黯甬道里昏睡的她唤醒,使她不至于就这样匆匆离去。她舍不得,也不愿意,虽然这个社会对于她来说显得那么黑暗,而对生的企盼和对亲人的依恋却给了她欲顽强生存的意念。
“可英,你不能走,丽丽马上到家了,你一定要坚持呀!”队长竭力在唤醒她残留的意识。
命若游丝的黄可英听出是队长的声音,她很想再看看这个无私帮助她一辈子的男人,最后再对他说一声:“谢谢!”
而无论怎样努力也睁不开双眼,她那蜡黄惨白夹杂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生命的迹象,死亡已经无情地爬上了她的面庞,像被魔爪掐紧了她那沉重的眼皮,眼角突然滚出了圆圆的泪珠,蜡黄的脸颊隐隐显出两道潮湿的泪痕。
苟延残喘的魂魄游弋在紫光弥漫的旷野,依稀看见自己忽上忽下忽明忽暗,闪烁摇曳不定的生命的残灯,孤零零的,似流浪的故人终于从扰攘奔波的梦都霍然清醒般,忘掉了她还是在喧嚣人寰这垂危的病榻,遭受着可恶病魔最后的蹂躏。
她死灰般的脸上突然显现出一种像是终于得以重归故里喜极而泣的凄泪惨笑,这如同闪电骤然扫过的表情,最终停留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上,给了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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